我所看見的靈光─王公澤與戴佳茹的抽象世界 / 羅頌恩

我所看見的靈光─王公澤與戴佳茹的抽象世界 同是基督徒身份的藝術家夫妻王公澤與戴佳茹,在相隔近二十年之後再度共同舉辦雙個展,於三義木雕博物館前的「養心空間」,呈現各自不同發展脈絡的抽象藝術。因為兩人基督徒的身份和特殊的抽象藝術特質,正好讓讀者們可以接續理解,德國浪漫主義畫家佛雷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 1774-1840)之於現代繪畫的重要性。 抽象藝術與敬虔主義的共鳴 若從藝術形式的發展來看抽象藝術,多數人會將十九世紀後段出現的印象派看作是對法國學院美學的「精準無瑕」的叛逆,並延伸出立體派的變形、野獸派等風格在視覺表現上的不合常理,最終,產出捨棄可供辨識條件的抽象繪畫。這種以內在聲音作為自由創作的根基的新興藝術,在許多詮釋中,也被視為是反映大時代裡的現代社會,是想脫離以教會為中心的傳統生活型態。 然而,美國藝術史學者Robert Rosenblum等人卻從另一個面向上,為這些看似極為個人主義色彩的抽象藝術提供了另一個視點。具體來說,是將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羅斯科(Mark Rothko, 1903-1970)的作品與佛雷德里希的《海邊修士》(1810)相連,讓觀者知道,抽象藝術所呈現的無像之景,和北方的基督教虔敬主義(Pietism)有極大的共鳴,是深具宗教感的藝術表達。 然而,在基督教藝術的路線上,這裡必須謹慎理解抽象畫與宗教感的關係。因為雖然猶太裔的羅斯科的作品充滿靈修式的吸引力(例如位於波士頓的「羅斯科教堂」),但自稱為無神論者的他,並沒有在作品中展現如同《海邊修士》一樣,在畫面裡出現那位關鍵性的凝視者,令人可以回歸基督信仰的脈絡。在如此的差異之下,王公澤與戴佳茹的抽象世界便帶出了屬於基督教抽象藝術的特質,呼應著佛雷德里希的繪畫裡,時常呈現的凝視非文明之景致的沉靜感。 一實一虛、一動一靜 當我們從藝術家的習畫歷程來看,可知兩人都是畢業於復興美工,同樣具有紮實的寫實背景。這段經歷,加深了他們在赴美留學期間,受到藝術抽象教育啟蒙的意涵。因為脫離固有的寫實習性是極為不易的決定,期間又經歷如印象派、表現主義等強烈風格的繪畫發展,在用色與構成之間,隱約夾帶著兩位創作者懸而未定的不安;最後,在由外轉內進入抽象藝術的世界之後,才慢慢看見沉穩的視覺表達。若從宗教改革時期的藝術表現而論,兩位藝術家所表現的清淨感,就像是去除偶像之後,荷蘭地區教堂特有的「淨白感」與日常,一種藝術得以自由的現代性。 戴佳茹曾於2008年撰文,介紹王公澤在個展「詩性經驗」裡的抽象律動背後的創作內涵。她說:「公澤自1997年找到了創作與他的信仰的和諧關係……他從類似新表現主義的畫風突然進入另一個領域;一種強調心靈感動的抽象風格。」這段敘述是說,王公澤的創作並不等同信仰,畫裡充滿律動、聚散的筆觸與結構,除了是創作者對自然風景的解構之外,也都是一段與信仰互動交通的痕跡。因此,王公澤將此次展覽看作是一種「宇宙躍動」,以此回應神的靈運行於世界之中,統領萬物的生氣。 在戴佳茹的創作中,觀者看見的不再是律動的活躍性,相反地,是富有靈光色彩的無像之景。那是一種近乎寂靜的凝視,其純淨感宛如東正教的藝術存在,反映著基督信徒在禮拜文化中對神聖的深刻崇敬。對戴佳茹而言,畫面中的空靈感,見證了自己在作畫的過程中與造物者之間的合一,或是說,那無法對焦的微調變化,產生出一種「趨光性」的視覺效應。 從另一個角度審視作品,會發現大尺幅的畫面是經由油彩多次地細膩擦染、堆疊。除了在視覺上透出向人召喚的暖調靈光之外,同時也產生了一種物質性的甘甜溫潤,一種經由視覺所引發的觸感。關於這既是實體又是光性的抽象表達,戴佳茹曾經如此描述:「其實,我所看見的靈光,是我永遠畫不出來的,我只能試著靠近祂、回應祂……」。這樣一實一虛、一動一靜的跟隨關係,是創作者與其信仰互相共存的明證,也是藝術創作始終得以與基督信仰交集的最大動因。 在乎靜觀中的等待 當然,這個觀畫體會並不是馬上讓人連結於基督,也不是只有基督信仰才是唯一的合法解答。然而,兩位藝術家的抽象畫作,卻在相互呼應的關係之中,令觀者佇立在畫作面前時,體察微調的存在,能夠令觀者有跡可循,在乎靜觀中的等待。那麼,筆者認為,當觀者察覺到了這樣的細微感受之後,也應該明白,在目前受到資本主義價值驅使的台灣社會裡,往往產生出躁進、目的論、意識形態的對立化等淺碟性情,它讓人在不知不覺之中,無從明白約翰福音的聖誕福音——以馬內利,是「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翰福音一章14節)的啟示,就如同耶穌與門徒之間反覆對話的陪伴過程。 因此,戴佳茹與王公澤在創作中所展現的安靜微調便顯得極其寶貴,它帶人抽離現實、補足人在日常社會裡扁平化的困境。若我們依然堅信三一上帝的攝理與自由運行,那麼,王公澤與戴佳茹的抽象藝術所凸顯的微調及內向性,就是向著人而存在的生命教育。因為它讓觀者體察了自己擁有對抽象的感動能力,以及一種內在歸屬的熟悉。它們的存在,雖說不是直接的報佳音,但卻也是在聽聞福音之前,領人預備心。   文 / 羅頌恩(東海大學美術系兼任講師) 來源:基督教論壇報 https://www.ct.org.tw/1301123#ixzz5PAPtfz00

我所看見的靈光─王公澤與戴佳茹的抽象世界 / 羅頌恩2019-09-10T16:15:05+08:00

王公澤 宇宙躍動 | 戴佳茹 畫說靈光 雙個展 / 薛赫赫

王公澤 宇宙躍動 | 戴佳茹 畫說靈光 雙個展 公澤是少數感性與理性兼具,且在生活中讓人可以很舒服呼吸的藝術家。與公澤的緣分結於多年前清水科元畫廊,真正看見他藝術生命的思索痕跡,則是在靜宜大學展出的〈宇宙的切片〉、〈時間與空間的切片〉等畫作,記得那次的暢談包圍在線條的結構關係與繪畫方法論的討論;爾後在他的重返風景展中〈青松訪詩〉、〈深林朝霧〉等作品,更多探觸的是他抒情溫柔的面向。 未結識佳茹之前,先在北美館與鳳甲看到她的作品,可能是同樣有祈禱內視的經驗與領悟,知曉在那看似空無一物之處,有一光源等候觀者,因此語言懸宕。我們有類似的內在嚴肅性,對於苦難對於本質對於神有本然趨近力,即便呈現在外的探索進路風景不同,卻對於她的冷凝很看重。公澤與佳茹,一熱一冷,一柔一剛,恰巧是一個陰陽宇宙的循環,如此真誠無偽的藝術家夫妻,我們很欣賞共感。這條藝術道路很清冷漫漫,卻是條能結晶徹底之路,再次祝福公澤佳茹,在藝術生命道路上,開花。 文 / 薛赫赫 (詩人)

王公澤 宇宙躍動 | 戴佳茹 畫說靈光 雙個展 / 薛赫赫2019-09-10T16:15:10+08:00

重返風景-自然與精神的交融 王公澤個展 / 薛赫赫

重返風景-自然與精神的交融 王公澤個展 回到三義的高速公路上,看著路旁正在盛開的苦楝花群,這一片一片渾融的暗暗白粉紫,像是在霧中,削淡了自己的個性,卻露出一點點微亮,那是屬於安靜低調的存在,使我想起公澤的畫,以及下午在公澤個展現場與富峻、公澤的暢談。我們極少相聚,但作品中共有的詩性,使得我們有相彷彿的內在聯繫,彼此敬重對方的創作,那是出於真誠、出於對自我生命的聆聽,而能支持各自認真探索所擁有的創作風景。 公澤繪畫擁有靜謐的詩意與寧和,所有的物象降低了彩度明度退到喧囂的現象世界背後,他擁有的抒情性格使得物象在解離的渾然中又各自聯繫起來,成為一種關係性的有機存在,就像「蒼芒伴秋草」系列中的14-5、14-4(2014年)、15-2、15-4(2015年)畫作,感覺到這不斷湧動的、充滿呼吸感的線條正充盈著生命;我們極喜愛的「青松訪詩」系列06-9(2006年)鼓盪著活氣與蠕動的生命力,這樣成熟且充滿靈氣的畫作是公澤繪畫的標誌處;「深林朝霧」系列10-1(2010年)、「朝霧聽瀑」系列13-1(2013年)持續堅實的探索幅度,使得我們可懷著感動與期待持續關注公澤的繪畫與精神世界,這樣一位篤實真善的藝術靈魂。 文 / 薛赫赫 (詩人)

重返風景-自然與精神的交融 王公澤個展 / 薛赫赫2019-09-10T16:15:15+08:00

重返詩意 / 戴佳茹 博士

重返詩意 公澤自1997找到創作與他信仰間的和諧關係後,在繪畫的方向與風格上就起了很大的轉變。他從類似新表現主義的畫風突然進入了另一個領域;一種強調心靈感動的抽象風格。他的抽象不是來自外在的擷取或結合某些特定的抽象形式,而是內在的靈性經驗開啟了他的心眼,幫助他能深切地體會抽象藝術的精義,並具備自己獨到的眼力。正是這個緣故使得他的作品有了與眾不同的氣質與深度。 公澤一方面在油畫中蘊含水墨精神作為一種創作態度,一方面又不拘泥於傳統水墨畫中既定符號的形上觀,並繼承西方已充分發展的抽象形式,使其畫面充滿了詩意般的朦朧意境。觀讀公澤的繪畫,我們若先對莫內晚期的睡蓮、羅斯科的方形精神場域、托比的白色書寫,以及八大、與黃賓虹的意境、氣韻、筆墨情趣,有些認識,或許可以幫助我們認識公澤藝術風格形成的形式語言。 在公澤的作品中,沒有奪目的瑰麗色彩與肌裡,也沒有說哲弄禪似的故弄玄虛。生動超然的氣蘊與內斂之灰階色調的詩意氛圍是他繪畫的一大特質,從作品「青松訪詩」中可以看出他以心境與自然為本,在造型與色彩的處理上傾向於水墨的空間意識,虛實相生相變虛實對立而統一。在作品「詩性經驗視覺化」中,可以隱約感受到天地間生生不息令人詠嘆的韻律與靈性光輝,顯然公澤潛心研究了東西山水風景的異同,並經歷了聖靈豐滿同在的創作歷程。透過詩性經驗,感應自然界無窮的生命力,使他能夠從具像走向抽象,再由抽象自由地穿梭於具象與抽象之間。經歷了多年來對抽象藝術的深掘,他似乎已學會站在土地上、融入自然中,從生活裏去體會「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真諦。 若說公澤的繪畫不是當代藝術或許是正確的,然而它可能是超時代的藝術。事實上它的超時代特質恰恰成了它自身的當代性。公澤的繪畫也有別於西方現代主義以來不斷進化,離人越來越遠的抽象藝術。雖然它顯得刻意和現實保持距離,但沒有離開人,沒有離開人的感受,沒有離開詩意。而是用積澱千年中國人對自然的體會,運用抽象式的語彙,在通過水墨藝術精神的滲化與油彩交融的過程中得以完成。公澤曾說:「”自然與詩意”,顯然已不是當代藝術所關注的主題。然而,如果當人們在休假時仍喜歡親近大自然,人們仍舊嚮往詩意,那麼就是這一主題值得被持續觀注的理由。」 文 / 戴佳茹 博士 (淡江大學 通識與核心課程中心 副教授)    

重返詩意 / 戴佳茹 博士2019-09-10T16:15:19+08:00

對純淨精神世界的渴求 / 戴佳茹 博士

對純淨精神世界的渴求 近百年華人畫家們進行的中西融合實驗,對世界繪畫發展的影響遠不及對自身水墨畫的影響。其中趙無極和朱德群以抽象表現溶入水墨意象的抽象繪畫,最引起法國藝壇的關注。他們都達到在東西方文化上鑑賞與理解的平衡點。在西方,趙和朱的繪畫滿足了他們普遍意義上對東方境界的遐想。在華人世界,人們所讚賞的是;他們以抽象繪畫體現了東方的韻味。趙和朱代表了東方追求東西藝術交融的傑出抽象畫家,他們提供了二種空前的形式;東西藝術匯流的版本,完成了他們的時代貢獻與東西繪畫融合的初步工作。然而嚴格來說,他們的作品雖然具有某些東方氣質﹐但運用西方的模型似乎更甚於東方。比方水墨語言中的「筆墨」在他們的作品裡似乎並沒有多少存留。中國水墨與西方抽象繪畫的融合經過了多次的歷史運動,至今似乎仍然存留有許多的表達空間。 可以理解的,中西繪畫交流的範疇是巨大多變的。在中、西這兩個龐大的系統下,我們或許還能提出一些其它不同的結合點及其它問題。公澤的素描-大象的四十四張切片,捕捉大自然律動變化的形上美感,使用水墨畫中的意象觀察並使其與抽象視覺表達體系融合,超越並轉化中國水墨畫的傳統。努力要保存一份中國水墨精神跨越媒材實踐發展紀錄的文本,使水墨具有開放與滲透的品質。透過這個研習,水墨精神對純淨精神世界的渴求,最終沉澱為一種更新的傳統得以保存。 當公澤的繪畫逐漸蛻變成強調心靈感動,表達自然空間中的隱藏結構與律動之抽象藝術的時候,有人說令人想起李德的作品,事實上公澤並非李德的學生;有一次公澤見到李德的作品時曾表示遺憾沒有機會受教於李德門下。後來因某位李德學生的建議,公澤在一次的個展中很榮幸地邀請到李德蒞臨。我閱讀了關於李德老師的「一廬畫談」發現他們欣賞的畫家如塞尚、傑克梅第、黃賓虹…等竟是如此的相似,依我看他們的作品所使用的繪畫語言著實有些相通之處,原因無它,只因為自然是如此無私的向我們展開,以及他們都承襲現代繪畫中某種既深刻又嚴格的審美眼光。 傳達詩中的意象一直是中國水墨畫的傳統,但遺憾的是除了少數大師之外,在過度依循前人成就的發展之下。意象的表達很容易變成某種僵化的固定符號,失去原本的活力。對自己感受進行把握,是藝術家透過精神信仰連結進行創造性活動的必須先決條件。詩性經驗超出智識理論的範圍,端賴直覺與探測最內在的感受才能獲致。依詩中描述的情景作畫,或直接在畫上題詩只能得到表面插畫的結果,不是上乘的詩畫融合。公澤的繪畫著重在詩意的感動,集中在表現大象蒼茫的精神性上。有誰能夠面對微妙的詩意、無盡與靈動的意象而不被感動。這樣的畫作,題款、印章、傳統書法都不再需要,但充滿了詩意、直覺性和精神性。公澤對水墨精神、抽象繪畫、中西繪畫的交流史以及中國山水詩歌中的直覺經驗,進行了一些研究。通過這些研究,他在自己的創作中逐漸發展出一種新的藝術表現樣貌,透過他個人的詩性經驗融合山水畫裡對詩中自然意象的體現與西方抽象繪畫的語言,捕捉自然界無窮的生命力,重新賦予水墨精神價值與活力。 對公澤的創作而言,去經驗與自然精神的合一變得如此的真實且重要,這項實驗讓他能夠放大內在的詩意和直覺活動。每一次的創作都是一段發現的歷程。每一次的旅程都企望將藝術家帶離這個令人困惑的俗世,進入平靜安穩的精神自由的領域。通過對剎那間的觀照、體悟,捕捉詩性的流動。這個創作方向,使公澤與自然達到更大的和諧而且進一步豐富了他的藝術與人生。 也許當代藝術已遠離對自然的關懷,但人類卻無法泯滅對自然的嚮往。公澤的創作和現實保持距離,卻不與人性疏離,相反的它正是關於人的體驗;人如何經驗自然、靈性、情感最終進入詩意。作為一位藝術家,公澤將這種對自然的理解與表達轉換成抽象藝術的語言,從而將山水畫的傳統與抽象畫的傳統結合起來,瀰漫著水墨的意境與抽象繪畫的理性與感性。它能夠擴展觀者的心智;催化觀者經驗並且欣賞宇宙大象的深刻與細微,體驗與宇宙合諧統一的境界,創造更深入合一的東西方藝術。 文 / 戴佳茹 博士 (淡江大學 通識與核心課程中心 副教授)

對純淨精神世界的渴求 / 戴佳茹 博士2018-11-07T10:41:25+08:00